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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00年前的牛人牛车

  泥质灰陶组合式牛车车模(黄淮艺术博物馆藏品),六朝时期,车高30厘米,整车长46厘米。

  中国历代知识,混得好时,不过军师;混得不好就是臭老九,娼下丐上。唯独魏晋南北朝时期任性过一把,牛得招架不住,连乘坐的牛车也跟着拉风。

  牛人自当引领时尚,魏晋士子们的逼格()高到连君王都加粉点赞,出门不带几件装逼利器就out了。古琴知音、曲水流觞、麈尾点提、牛车清风……一样样信手拈来。

  这也难怪,商祖王亥当年发明牛车本意是拉货,马车才是高大上的座驾。及至汉初,百废待兴,“作业剧而财匮,自天子不能具醇驷,而将相或乘牛车”(《汉书·食货志》)。完全是不得已的选择。而东汉魏晋以来,士大夫竞相乘牛车,一时成为风尚。究其原因,除了牛车底盘低、动力大,行驶平稳,士大夫们高履大冠也不至颠簸失态以外,主要还是以牛代马貌似节俭,知识的清誉能够得到恰如其分的注脚。况且,士人们有如此自觉的正能量,贤帝明君焉有不提倡之理。

  逼格高了就是好,士子们手摇麈尾,风度翩翩倚坐在犊车之中,得意得快笑出声来……不过,牛人也有出糗的时候。

  东晋权相王导,牛到快与司马睿平分天下了(《晋书》卷九八《王敦传》:“时人为之语曰:‘王与马,共天下。’”),还是怕老婆,却又耐不住寂寞,在外面偷偷养小三。一天,听说老婆寻到小三居所去了,惊得急忙驱牛车救美,慌乱之中用手中麈尾不断拍打牛臀提速,落下笑柄。那一刻,王导定然记起马车的各种好来。

  这件1600年前的车模,整车分体组装,各部件完好,能轻松拆卸,标准化程度极高。

  永嘉东渡之后,也就在王导驱车救小三的时间段,长江以南,东晋至南朝的墓葬中开始出现陶牛车(《六朝考古研究》)。图中这件黄淮艺术博物馆馆藏的陶制牛车就是该时期的产物。

  1600年前的车模,很有意思的是整车分体组装,牛、辕、轮、车厢皆陶制,不像多数出土的组合式陶牛车,车辕为木质,出土时就朽掉了。该件陶车,各部件完好,能轻松拆卸,标准化程度极高,莫非当时的牛车已经实现流水线生产?看那牛的身形,似耕牛种,牛角短,已经驯化得很成熟了。车辕首段微微上挑,充分考虑了牛的生理曲线,肩衡负轭之后,便于长途久驾吧。车轮硕大,甚至高于车厢,如此设计,遇坎坷崎岖如履平地。再看车厢,车顶弦曲,前后出檐,左右封闭,车舆宽敞,前端无遮,后端有门。人居其中,上下方便,视野开阔,的确悠哉美哉,怪不得士人皆喜乘坐。

  该套陶制牛车按实物等比例制作,工艺精良,在同期南方陶牛车文物中属上乘之作,极具收藏研究价值。今天,我们观察陶牛车就如同见到实物。可想而知,王导当年救美之时,坐在类似的牛车里,需要多么努力探出身子,才能勉强拍打到牛的身体。怪不得,后来有朝臣整蛊王导说:“最近朝廷要励你一些特别的东西呢”,王导还傻乎乎地谦虚“不敢,不敢”,“别的我不知道,只记得品中有长柄的麈尾和短辕的牛车!”惹得满朝哄堂大笑,这么无厘头的事就记载在《晋书·王导传》里。

  士人作为魏晋南北朝时期知识代表,以类似行为艺术的方式张扬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沉寂下来,牛车也仅仅在那个时代得到最大程度的追捧,及至隋唐,虽然还普遍乘用,但已无复往昔风采。在历史的长河中,“魏晋风流”也随着这些牛人,由牛车载来又载去了。倒是这件陶制牛车,在不断聚焦人们目光的同时,承载起那句“是真名士自风流”(《菜根谭》)的话来。

2018-09-15 13:3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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